父亲一生的爱马情

我的老家在周至县集贤镇集贤村,距离著名的道教圣地楼观台十多里路程。一个具有悠久的历史,深厚的文化积淀,拥有万人之众的大村子。我的父亲生于1938年,那一年是农历虎年,所以爷爷给他起了个非常威武的名字叫老虎。但说实话这与父亲的性格有些不太符合,充其量可以说他是一个温文尔雅的老虎。但父亲却对马情有独钟。像养孩子一般养他的马。记得有一年我的弟弟不知道什么原因特别爱哭,父亲专门抱着弟弟到生产队饲养室的马槽里滚了一圈,说来也有些让人不可思议,弟弟从那以后再也不爱哭了。
1972年父亲受生产队派遣和任振民大哥一起去新疆买马,一次买了20多匹马,当他们把马牵回生产队时,社员们放起了鞭炮迎接他们,四邻八乡的人都过来看热闹,我那时候也首次感觉到父亲像他的名字那样是那么威武雄壮,感到特别自豪。尤其是其中一匹枣红马,膘肥体壮,结实得像一堵墙,毛色闪闪发亮,像穿了一身的缎子。但它的性格却极为刚烈。刚回来时,饲养员一时疏忽,竟然让它挣脱了绳索,跑出了马圈,而且见了人四个蹄子乱蹦跶,吓得人赶紧躲开,别人把这个消息很快告诉了父亲,父亲赶紧找了根绳索,来到马的跟前,说来也有些奇怪,枣红马竟然乖乖地让父亲给套住了。我后来问他,为什么马见了别人就跑,而您来了马反而变乖了,父亲说,马也和人一样,从新疆回来时,一路伺候照顾它,长时期相处,这匹马对父亲有了感情。
父亲当过生产队的饲养员,他对马、牛、骡子及各种牲畜的照顾可谓精心备至。先是把青饲料用铡刀切的特别精细,再是每天晚上要为它们加一次饲料,特别是第二天有生产任务时,这个增加是必不可少的。父亲对饲养室里的每一个牲畜的习性、脾性特别了解,那个马、骡子爱踢腾,那个马、骡子性情温顺,他都了如指掌。而当某个马、牛要生育时,一旦觉察到动向,父亲会提前做好各种准备,生怕有什么闪失。一旦生下来,他像照顾孩子一样照看这些可爱的小动物,而一旦某个马、牛、骡子患病时,父亲常常是要守看整个晚上,又是喂药,又是查看它们有什么特殊表现,直到病情缓解他才肯去休息一下。
农村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后,父亲专门从生产队里领了一个马放在我们家后院饲养。由于只有一个,他更是把这个马当成宝贝,除了经常专门割青草,增加马爱吃的饲料外,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到后院马棚看马喂马,然后把马牵出来让它在地上打个滚,再把马全身从头到脚清扫得干干净净,等到带着马干活时,他对马特别爱惜。有一次弟弟嫌马走得慢,用鞭子使劲抽了一下马,马跑得飞快,父亲特别生气,严厉的训了弟弟。他告诉弟弟,马也和人一样,你对它好了,它会用力去拉去跑去干活,我们家的马很懂事,可以用鞭子虚晃一下,它就会很卖力,所以不能用力抽打。
后来父亲还在家里后院养过骡子、牛等牲畜,不管饲养什么,他都精心照顾,把它们当作自己的朋友。
父亲平时不善言谈,但一开始干活他一下精神头十足,割起麦子来又快又干净麦茬又低,锄起地来双手握持木柄来回运动轻松自如,百十斤重的粮袋不用别人扶一下子扛到肩上,父亲干起活来正如他的名字可谓生龙活虎。割麦子、搬玉米,样样农活他都走在前面,特别是种地赶车,他更是可以称得上是个能手,是个车把式。所以,每到秋夏两忙时,生产队要犁地播种,父亲是不二人选,等到忙后,要套车去县城造纸厂卖麦草,去棉绒厂卖棉花父亲经常被派去当差。
这就是我的父亲,他没有多高的文化,也没有做过什么大的事业,他当过最大的官应该就是生产队长。但他用勤苦诚实的劳作养育了自己的儿女,用宽厚仁爱的心态对待邻里亲朋,用公正无私的行动赢得了村民的尊敬。他对生他养他的这片土地怀有深厚的感情,虽然不懂得什么叫民胞物与,但他将这句圣贤的话语付诸践行,这就是一生都对这片土地上的马、骡子、牛和各种牲畜怀有特殊感情,有时候爱它们胜过爱自己的一个地地道道的庄稼汉,一个勤劳忠厚朴实善良的农民!
我爱我的父亲,也时常在梦中见到他,愿他在天堂一切安好!
(作者张全省为宝鸡文理学院教授,退休教师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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